“您想哪儿去了?我早放下了。”说着,沉香张开脏乱的手在猪八戒面前来回比划,道:“您快走吧,都耽误我干活了。”

        猪八戒左右躲闪,生怕被他糊一脸泥巴,忙踉踉跄跄地起身,道:“没大没小的!歇会儿吧你,不缺这点儿菜,我去躺一会儿,饭做好了叫我啊!”

        沉香忍俊不禁:“行,您去吧。”

        猪八戒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后院,沉香敛去了笑容,垂下脑袋望着黑漆漆的苗圃出神,热浪一过,拂动他的鬓发,扬起便能遮蔽视线,他拨开头发,动作间目视前方,看到不远处的石墩子旁耸立着一棵参天枣树,树冠绿叶丛丛,黄花簇簇,粒粒分明,散发着幽远清香,枣树旁衍生出几棵不到一人高的小枣树,年岁尚小,浑身带刺,它们贪婪地吸食母体的养分,曝晒在金乌之下时有母体庇护,遇到急风骤雨时也有母体为其遮挡,它们长大后会感恩吗?会不会像乌鸦反哺一样呵护母体?不,他们会侵蚀母体,看着母体一天天衰败、老去,最后替代它长存于世。

        这根深林茂的枣树啊,仍傻傻地庇佑着它的孩子,它在风雨中飘摇着,在烈日下挺立着,已经千疮百孔了,可它没有哭,而是笑。

        是啊,杨戬,你在昆仑山上时,一心求死时,为何总对我笑呢?我不是个好孩子,我劣迹斑斑,我害得你遍体鳞伤,从前是,现在亦是,你为什么会爱我?

        他只看到了杨戬的欲念,却能断定那不是一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私欲,只因他相信杨戬的爱,从十六岁开始,从他们初遇开始。

        杨戬就是这枣树,他就是这附着在一旁的水蛭,饮其血、啖其肉,享受的是他,乐此不疲的是杨戬。

        他曾读过友人的《陈舅父恩文》,上书——吾幼时考妣丧尽,门楣凋零,唯舅父投情,昼夜不分。舅父为工吾为土,筑基修骨,以成楼宇。仰承舅慈,恩比高堂,恐吾百年命殆,不得结草。

        但外因可破,偏是内情。

        那是至死不渝、无以言说的伉俪之情,怎能与血浓于水的亲情混为一谈?他不想成为舅舅的污点,可也不想让他伤心,但他实在无法接受,一边是自己循循善诱的长辈,一边是他对自己逾越俗世伦常的感情,他要怎样才能做到若无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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