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看到纷飞战火里,西岐的旗帜插在了朝歌的土地上,尸横遍野却生机勃勃,如向荣草木,春风吹又生。他知道,赢的不止是西岐,还有他。可他放眼望去,猩红的天地间夕阳西下,一轮明月又升起,周朝也会在朝代更迭的洪流中陨落,兴许也如今日般历经腥风血雨。春风吹来的,是鲜花劲草,可有朝一日又会腐烂入土。
暮尽朝阳朝入暮,渡江帆过舟又渡。循环往复,无终无止。永远困顿其间的,是苍生。他大抵明白了师父为何要他先拥有满腹经纶,再谈建功立业。可他回了玉泉山,师父却闭门不见,又说了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以卓越的战绩肉身成圣,一举封神,封号不少,但大多都是摆设,他并没有实权,只凭一个“川蜀大帝”的名号在凡间灌江口受香。妹妹也受封西岳圣母,守护华山,兄妹二人最终到底是分隔两地,因公务繁忙几百年都不能见一次面。他想,这样也好,至少妹妹可以远离天庭的官场纷扰,清闲度日,可他却愈发野心勃勃,不断争权夺利,在凡间收拢各大妖王,组成草头军供他差遣。
那些年,他雷厉风行、排除异己、构陷同僚,桩桩件件,干净的不干净的手段都使了个遍,他以雷霆手段获得玉帝王母的赏识,上天拜授官职,入住三十三重天。短短几年便从无名小卒坐到了司法天神的位置上,从此大权独揽,人人对他毕恭毕敬、诚惶诚恐,那谄媚的嘴脸与从前判若两人。他以为站在了权力之巅,日子就能好过,内心便会满足,但高处不胜寒,何人能逃过得陇望蜀。
他名为权臣,实为王母的鹰犬,天条在王母的手中就是一把杀人的利器,她刚愎自用,利用天条的弊端滥杀无辜,其中严禁神仙动凡心一条不通人情,让昔日天真无邪的七仙女俯跪在王母脚下,求她放过自己的丈夫与孩子,让曾经活泼可爱的织女被幽禁在启示宫,整日以泪洗面。
直到有一日,他的妹妹也触犯天条,私自与一凡人成亲,他怒不可遏,他不允许自小与他相依为命的妹妹被一个一无是处的男人亵渎,他更不能让妹妹死在那冷血的天条之下,他也不会让自己的仕途毁于一旦。为求两全,他不惜亲手将妹妹压在华山之下。
可那桃花翩翩的华山茅屋里,他远在云头之上,隔着渺渺层云,他听到了婴儿的哭嚎声,肝肠寸断,撕心裂肺,轻描淡写地给了他沉闷一击。他知道那闩门闭户的茅屋里有他另一个亲人,是他考妣皆丧、兄长亡故后的第一个亲人,还只是个襁褓婴儿。
从妹妹与那个凡人的对话中,他注意到了婴儿的名字——沉香。
何须群玉南头见,都似沉香北畔移。很好听的名字。
这是他妹妹的孩子,他的小外甥。可他来得不合时宜,他不得不对他痛下杀手,他不能让这件事出现纰漏。
小沉香被刘彦昌抱在怀里,他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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