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祖父满面愁容地摇着头,缓缓开口道:“如果一定要这样,我们宁可不要那所谓的恩赐,这到底是什么神要夺人性命,难道没有那些东西,我们就一定活不下去了吗?”

        卡辛伸出手轻轻抚上少女因哭泣而耸动的肩头,双唇微启想要说些什么,但终于未能成句。这幕骤然呈现在他面前的悲剧让他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自责。是他的所作所为让这个世界蒙上“毁灭”的暗影,若不是这极端的境况,也不会催生出机器人和人类的种种疯狂行径。对永生的盲目追求,对死亡的极端恐惧,这些他已见过太多,但很多时候他都无能为力,不知道作为灾祸开端的自己如何才能补救这一切,唯有被迫直面一次又一次毫无意义的战斗。现在,就在眼前,无辜的少女正因另一个生命的无端逝去而恸泣,他看在眼里,内心被纷繁的情绪占据,说不清是同情、悲伤、愤怒,还是悔恨。良久,他轻声说道:

        “…希望我来得不算太迟,我会想办法做些什么的。”

        少女缓缓从臂弯中抬起头,一张小脸沾满泪水,她嘶哑着嗓子说:“可、可是……大哥哥,你究竟是谁…?”

        卡辛摇了摇头:“我是谁不重要。对不起,我只能说,我会尽力的。我需要了解更多信息,为了不让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少女直视着卡辛看向她的明亮双眸,那深沉的蓝色中饱含温柔的关切,令她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暖意。稚嫩的她毫无防人之心,但直觉告诉她,有着这般眼神的人,无论他是谁,都绝不会是坏人。于是,她抬手抹去眼泪,清了清嗓,开始从头讲述这个小小的村落遭遇到的一切。

        时间静静地流逝,在少女细心而清晰的陈述中,卡辛已经掌握了事情的发展脉络。一个原本平静安宁的人类聚落,勉强能做到自给自足,但是某一天,赖以生存的水源突然遭到污染,眼看大家就要生活不下去时,一个自称“神”的祭司的男人带着他的随从来到这里,同时也带来了干净的水和食物。绝处逢生的村民们将他视为救世主一般,信任感激备至,而这些物质恩惠也没有断绝,直到数月前,美好的表象被打破。祭司鼓动村民用岩石垒砌出一座祭台,并当众宣布要向“神”献上活祭以谢恩赐,否则众人便会被“神”抛弃,不再蒙受眷顾。名为蒂娜的少女被选中,在祭台上受尽折磨,鲜血充盈了那些粗砺的岩石缝隙,最终死在祭司的匕首之下。村民们惊惧交加,对祭司的信任出现裂隙,但为了能继续活下去,不得不咽下一切质疑。祭司说,仅仅一次献祭是远远不够的,但是,谁也不知道下一次仪式会何时举行,下一个牺牲品又是谁,只能提心吊胆地苟延残喘下去,原本平静的每一天也被迫蒙上了血腥的阴影。

        卡辛的拳头暗暗攥紧了。无论动机是什么,这残酷的行径都与“恩赐”一词相去甚远,所谓的“神”恐怕也只是一个幌子,人类的信仰早已随着文明一道陷落,神只的名号久不闻于世。但是,祭司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卡辛此时并不能想通,只隐隐觉得这种刻意做出仪式感的残害,与其说是目的,倒更像是某种手段。看来,只有亲自去见一见这位祭司,才能确认一些事情。

        很久没有说话的老人目光如炬,凝视着陷入沉思的卡辛,忽然开口问道:

        “我孙女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告诉了你,可是,年轻人,你要怎样才能让我们相信你呢?”

        少女猛地回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爷爷,而后又醒悟般低下了头。挚友的惨死让她如坠深渊,她太想脱离这种境况了,而突然出现的卡辛,他周身的气质让她莫名笃信这是个能带来转机的破局之人,她盲目地想要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因此才会毫无隐瞒,不计后果。

        “我……”卡辛微微睁大双眼,刚想说些什么,话语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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