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茫茫,山岚吹尽,刮得任之初心惊胆战。
老爹死了,他大哭了一场,锦城和季伯应也下落不明,他孤独地抱着老爹的人头跌跌撞撞跑进山里躲避追捕,竟意外来到一处乱坟岗,一座座歪斜的坟头坐落在荒凉的野地,随地插着的魂幡有十分破落,显然这里无人问津。
山里风大,连石头做的墓碑都吹歪了,树叶随风而起,刮在人身上都有了实感,远处是一座小山村,任之初无暇过去,既害怕侯镜如发了疯似的找他,他也没心情到那里去。
树高林密,把挂在天边的月牙都遮住了,这片林子也有些年纪,风一刮,就像是老人在夜里偷偷哭泣。
恰如任之初现在的心情。
任之初伸手不见五指,深夜来到这里,怀里还抱着个人头,若是撞上人,生要把人吓死。他也看不清墓碑上密密麻麻的字,只能用手摸字,摸了好几个才知道这里不是一个家族的坟地。
坟前也没有蜡烛纸钱,无人祭扫的坟墓便是孤魂野鬼,有的墓碑生生断成了两截,上面落满了鸟屎,就连后面的坟包都塌陷了,更有甚者已经被挖开,尸体骨头洒落一地,任之初摸到一根长条形的骨头,忍不住犯了恶心,赶忙扔在一边。
任之初在这里徘徊了很久,给老爹选了一个上风口的位置,后面标志性的长了一棵高大的枫树,特征明显,也方便他以后寻找。
他没有挖坑的工具,只能用手一点点的扒拉泥地,弄了几下就累的不行,他不是体力不行,而是心累,手上都擦破了皮也没什么知觉,他忍着痛挖了一个小坑,将老爹的人头恭恭敬敬的放了进去,上面撕了一片袖子垫在下面,才将土填了回去。
任之初知道这样很粗糙,既无法事,也无打醮举哀,就连他这个儿子必须要做的端香炉的职责都不给他,老爹的坟墓甚至连碑石都没有,不过他还是做了个样子给对了一个小土包,然后跪在前面,木然的看着黑黢黢的森林,似一具行尸走肉,脑海里一片空白,跪的久了连腿脚都麻了也不知道。
他是想哭的,只是怕惊扰了四邻八舍,让老爹在下面跟人吵起来。老爹是个实诚人,可商人到了下面最忌讳就是没钱用,一个外来人到了陌生的地方,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吵架是肯定吵不赢的,不被赶出来就不错了,也不能吹自己有个好儿子天天给他送钱,肯定会被人笑话,笑话他的孩子没用,上面就没吃过几天他做的饭菜,到了下面连野菜根都吃不上,任之初想到这里,发狠锤了自己大腿一下,才感觉到肌肉一顿酸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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