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桐听了,猛然奔出里屋,扑倒在母亲怀里大哭起来。
孟桐母亲低头,看着女儿散乱的头发和耸动的肩膀,抬起手摸摸女儿的头发:哎,穷人本来就有穷人的命。你不信命,不服命,那你就自己去找,去争吧!我当年也是争过的,可是又能怎么样呢?还不是嫁给了你爸?本就是土里刨的命么,有什么可争的?你不服不信,就去争吧,输赢??????都别回来!爬出了这个穷窝窝,就不能再掉进来!知道吗?丢人,也丢在山外面去!死,也别再回来!
孟桐仰头看着母亲,感觉一瞬间,母亲就苍老了许多。那条条风霜岁月刻出的沟壑,每一条都浸满了苦水。
孟桐凄然叫一声妈妈,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样趴在母亲的怀里放声恸哭。哭得声音沙哑,哽咽得再也不能说话。
孟桐母亲用满是老茧裂缝的手,摸一把孟桐的眼泪:不哭!什么时候都不要轻易流这苦水,越流人就越苦,知道吗!走吧,难道要等你爸回来?要等到刘金贵来了不善罢甘休吗?我知道你在床下面放了镰刃子,是要等到刘金贵来了,接你的那天用吗?哎,傻孩子,好死不如赖活着。死都敢,怎么又不敢活了?死是容易的,活着才难呢。既然不认命,那就去好好闯闯,好好地活吧!走吧!那个书包里,我放了几个鸡蛋和几十块钱,这也是我仅有的,也是我这辈子,最后能给你的东西了。带上,走吧!
孟桐哭够了,终于咬咬牙点点头,擦了眼泪。拿着母亲用旧衣服改作的小挎包,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向着母亲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哭着说:爸妈的养育之恩我一定会报答的!妈,你先受我三个头。我再磕三个,算是给爸爸的,你一块帮着受了吧!我会活出个人样来的!说着又是三个响头咚咚咚磕下,才起身掩面,踉跄着跑出了大门,钻进了莽莽苍苍的山林之中。
孟桐母亲看着女儿跑远,眼中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泪水蒙住了眼睛,她极力睁大着眼睛,似乎是努力着不让泪水流出来,又似乎是要最后一次,看清楚女儿的背影。直到孟桐的身影,在山林里消失不见,她依然痴痴地看着,身体微微颤抖着,眼珠子越瞪越大,眼眶似乎要裂开了一般。
孟桐母亲就这样坐着,直到日落月升,直到孟桐父亲从西河镇赶回来,怀里抱着报纸包着的几沓红红的钞票。
当他看到原本锁着的里屋门大开,只是转头看了孟桐母亲一眼。孟桐母亲身体抖了一下,瞪大眼睛,冷冷直视着这个打骂了自己一辈子,自己也怕了一辈子的老公,双手却习惯地紧紧捏住衣角,准备承受一顿狂暴风雨。
孟桐父亲却没有像以往那样,冲上去给老婆几个大嘴巴,只是轻声问了句:走了?
孟桐母亲浑身一颤,木然回道:走了!我放走的!
孟桐父亲点点头轻声道:哎,也好!钱是够还得了,孟林也不会失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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