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孝平一辈子都没法忘掉那个画面。
他和父亲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他们的脚被铁链铐在一起,动弹不得,身上全是毒打后开始化脓、溃烂的伤口。他们其实还能说话,但谁都没能说出来,在那样的境地里,他们似乎都没有劝人活下来的勇气和资格。
那时候陈孝平在想,他们到底为什么来香港?明明说好了会有更好的生活,可是呢?他们现在连牲畜都不如。
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唐突地被人从浅眠中晃醒,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陈孝平艰难地睁开眼,看见父亲朝自己比划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向下一指。
他低头望去,惊讶地发现脚镣已被撬开。
“逃出去,不要停下,直到逃到市区,不用再管我了,也不用再回来了。”父亲附耳叮嘱,话说得且轻且急,“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更不要对人说自己从哪里来。”
那一夜,陈孝平靠父亲高举的双手够到了土墙最顶上的豁口。从豁口挤出去时,他隐约听见其余被关押在牛棚里的偷渡客中亦有人醒了,但谁都没有出声。他粘着一身的牛粪和泥灰,带着恶臭逃离了那个地狱般的棚屋,跌跌撞撞地奔向新的人生。
他从此再也没有见过父亲。
这栋位于深水湾山道上的豪宅买来的时候就是带装修的,从里到外都秉持着同样的巴洛克风格,无论是房间还是客厅,每个细节都洋溢着繁复华丽的气息,让人仅用一眼就能看出主人家的财富和权势。
阿鬼径直穿过前厅,走上三楼,一路引至在场其他警员异样的眼光。
三楼的走廊深处有一扇朱红的双开大门,明显是中式风格,与走廊的拱形穹顶和镀金的踢脚线格格不入。阿鬼推开那扇木质的大门,里面的空间被打造成一个佛堂,正中的神台上并排放着两个牌位,地上则孤零零地摆着一个蒲团,而牌位前的香炉里密密麻麻地插着烧剩的香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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