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到那一阵哗啦水声之后,的确没有了动静。
至于那人喝问她是谁——她自然没有应他,等了好半晌,终于又像彻底恢复了平静。她不敢确定那个男人有没有离开,或者重新回了水里沐浴,便猫着腰,悄悄转过脸来探了探身子看去。
这么一眼,稚陵呼吸骤停。
她恰好对上那男人漆黑的长眼睛。
柳枝拂动,绿影参差,十来步距离,一眼就看到他赤裸着的精壮上身,颀长挺拔,宽肩窄腰,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乌发如瀑,发梢黏在身上,水痕湿漉漉的,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发梢尾一颗一颗滚落。
他正将薄如蝉翼的素衣系在腰上,薄薄素衣恰好遮了两条修长的腿。他缓缓步到河滩浅水处,薄衣的衣摆垂浸在水中,随他脚步,划破平静的河水。他顿在水深刚浸没到他膝盖的位置,目光幽深,神情平静地盯着稚陵。
在这般明媚的春光中,饶是冰冷淡漠如元光帝,他这副近乎完美的身躯,也仿佛是触目明亮、触手柔腻的白瓷——倘使没有胸前那道横亘自脖颈到肋下的伤口,或者说,倘使那道伤口不在汩汩冒血的话。
她看得愣住了,一时不知是该离开的好,还是该叫人过来帮忙的好。她甚至忘记捂着眼睛,望着那伤口冒血时,脸色顿时吓得苍白。
她活了这十几年,都没见过这样狰狞可怕的伤口,即使那回在洛阳,帮着太子殿下他包扎伤口时,虽然知道他是重伤,不过夜色深深,也不曾望清他的伤势。
现在,即墨浔那道伤口却是大剌剌地暴露在阳光之中,让她看得一清二楚。
稚陵呆了一瞬,反应过来之时,二话没说,扭头便要走,并想着,她还应该快些去叫人来,他伤得看起来快要死了!
毫无意外地,被即墨浔不紧不慢地叫住:“薛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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