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宁帝仰面笑了一声,忽然转了话。

        “大伴儿啊……你也舍不得朕吧。”

        这一声“舍不得”里带着叹息,何怡贤满身的骨头像顿时被抽走了一般,整个人几乎瘫软在了皇帝脚边,顾不得御前不能露悲,抽耸着肩膀哽咽出了声,衰老朽烂的骨节顺着他身子的耸动咔咔作响,口涎落地,牵出粘腻的长丝,他想要用手去抹,却根本动不了。

        “哭什么,朕还没死。”

        “主子……主子啊……您赏奴婢一根绳子,奴婢跟主子去。”

        贞宁帝低头看向他,“朕的陵寝还没有封石,带你下去,朕不放心……怎么的,你也得伺候朕升天,看着他们给朕议谥,论……”

        何怡贤声泪俱下,“奴婢明白……奴婢什么都明白。”

        “明白就好……”

        贞宁帝说着,用脚抬起何怡贤的下巴,“起来,给朕研墨,朕要写……立储的旨意。”

        ——

        一张生宣在紫檀木的御案上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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