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绯嫣从未正式学过表演,起初连站位和寻找镜头都不大熟练。好在三公主的性格与她本人颇为相似,同样泼辣、骄傲,喜欢鲜艳的颜色,也敢在众人面前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她只需收敛一些现代女孩的动作,便能将那种在锦绣深宫里横冲直撞的明媚演得十分自然。学姐后来甚至说,王绯嫣不是在扮演三公主,而是三公主借着她的身体,在那个冬天短暂地活了一次。

        短片里的季节却设定在盛夏。王绯嫣穿着轻薄的纱裙和绣鞋,在隆冬的室外布景中一遍遍奔跑,嘴里还要含着冰块,以确保不吐出白气;拍摄间隙,工作人员立刻替她裹上羽绒服,轮到开机时又必须脱下来,露出纤细的肩颈和手臂。她仗着年轻,起初还笑称自己火力旺盛,到了拍摄后期,却已经冷得嘴唇发白,连握住道具长剑的手指都微微发僵。

        最后一场戏拍完时,她站在覆着薄雪的宫门前,远远望着那名即将随军出征的低阶将士。三公主没有追上去,只摘下发间的一枚金簪,托人送给他作为军饷;将士也没有回头,因为一旦回头,他们之间那段不能言说的感情便会超过国家覆亡前所允许的分量。导演喊停以后,所有人都为这个镜头欢呼,王绯嫣却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一瞬间抽空,回去的路上便开始头痛发冷。

        那时她已经搬出了学校宿舍,在校外租了一间很小的公寓。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张书桌和勉强能够转身的厨房,暖气也不算充足;她回家以后吃了药,将自己裹进两层被子里,仍旧冷得牙齿发颤。刘莲听说她病了,说下课后会送些罐头、果汁和退烧药过来,因此门外传来敲门声时,她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刘莲带着所谓的“救灾物资”到了。

        王绯嫣撑着床沿坐起来,脚踩进拖鞋时,眼前甚至短暂地黑了一下。她随手披上外套,头发凌乱地散在肩头,鼻尖和眼眶都烧得微微发红;走到门边时,她还隔着门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你自己进来吧,门没锁。”

        门外的人没有回应,又轻轻敲了两下。

        王绯嫣只得拧开门锁,将门拉开。楼道里的冷风立刻钻了进来,她下意识缩紧肩膀,原本准备抱怨刘莲为什么不直接开门,抬起眼睛以后,剩下的话却全部停在了喉咙里。

        站在门外的是欧阳骞。

        几个月不见,他似乎瘦了一些,冬衣的肩线因此显得更加宽直。手里提着一只装满药品和食物的纸袋,另一只手还拎着一只保温壶;大概在楼下站了不短的时间,他的头发和外套上都沾着一点尚未融化的雪,鼻梁也被冷风吹得发红。他看见王绯嫣烧得毫无血色的脸,原本准备好的话似乎同样忘了,只皱着眉问:“你怎么病成这样?”

        王绯嫣扶着门框,半晌没有回答。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两个人重新见面的情景,想过自己会冷冷地从他身边走过,想过要当面质问他为什么躲了这么久,也想过他终于低头来求和时,自己至少要晾他几天才肯原谅。她唯独没有想过,重逢时自己会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没梳,脸上烧得通红,连站稳都要靠一只手扶着门。

        “你来干什么?”她终于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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