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霍琴完成了初步的清查和分类。碎片数量完整,主要的飞天和供养人部分都保存得极好。她把最後一片碎片记录完毕之後靠着工作台站起来,活动着微酸的肩膀。
阿娜尔在库房里慢慢踱步,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各种壁画临摹照片和色彩对照表。她的手指偶尔会隔着保护膜轻轻触碰某张照片上飞天衣带的线条。
霍琴从背後走近她时,阿娜尔正停在一张高昌时期壁画的局部放大图前面。那张图上是一位手持莲花的供养人侧影,虽然颜色剥落了大半,但残存的青金石蓝依然鲜艳。
「你觉得她在看什麽?」阿娜尔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库房里格外清晰。
霍琴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那幅图。
「可能在看一朵真的莲花。」霍琴说,「也可能在看某个人。壁画里有很多秘密,画师把他想说的话藏在人物的目光里。一千三百年後的人读不懂了,但那些目光还在。」
阿娜尔侧过头看她。库房冷白的灯光从上方照下来,将霍琴的侧脸勾勒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你呢?」阿娜尔伸手,指尖轻轻擦过霍琴的下颌线,「你藏在目光里的秘密是什麽?」
霍琴抓住了她那只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
「藏在目光里的秘密说出来就不叫秘密了。」
阿娜尔的琥珀色眼睛眯起来。她向前跨了一步,将霍琴轻轻抵在工作台边缘,双手撑在她身侧的金属台面上。两人的距离缩短到呼吸相闻。
「那我只能自己解读了。」阿娜尔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的尾音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她的视线掠过霍琴的唇角,最後停在她锁骨上方那枚已经淡去但还依稀可辨的痕迹上。
「你现在读到什麽了?」霍琴问。
阿娜尔低下头,嘴唇贴在她锁骨上那枚淡去的痕迹上方,极轻地蹭了一下。「读到——」她的声音模糊地贴着皮肤传上来,带着笑意和更深的温暖,「——读到这个人的秘密里有一片沙漠,一座蓝色的塔,和一只正在学习怎麽编辫子的手。」
霍琴在她怀里闭上了眼。周围是千年来沉默的碎片与色彩,而她们在它们中间,像两片被时间重新拼合在一起的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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