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场的光,一下子亮了。暖黄的光没有来,来的是白的,惨白的,从天花板上那一排灯管里照下来,照得每一张糊着的脸都发青。那不是散场灯。

        满场没有一个人站起来。他们坐在惨白的光里,脸朝着那块被烧穿了的银幕,一动不动。

        罗桂芝没动。她两只手捏着那两张票,看着银幕,嘴唇抿得紧紧的。

        过道里有了脚步声,皮鞋,从后往前,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隔着白光喊:“散了散了,片子坏了,今天不放了,退票去售票处。”喊了一遍,又一遍。没有人起身。喊声往前排去了,在七排停了停,又往回走,远了。

        白灯亮了四五分钟,灭了。黑。

        然后,银幕亮了。黑白的。一条河,河上起着雾,一只小船从雾里划出来。小提琴。钢琴。银幕底下,一行白字浮出来:渡口。

        片头,从头再放。

        “又断了。”罗桂芝低声说。

        她把那两张票,在膝盖上抚平了,又捏住。

        “每回都在那儿断。第三本放到那儿,就断了。灯一亮,就有人来让我走。我不走。字幕还没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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