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餐,刘魁带着睡衣与毛巾踏入浴室,在镜子里端详自己的面容。重影一闪即逝,他在他五官的狭缝与接壤上迷了路,视线一时失焦。甩甩脑袋,他开始自言自语起琐碎的字句,想藉此转移注意力。他的神思凝固成一颗轻盈、中空的球,沿着纵横交错的轨道隆隆滑行。以穆征鄢为原点出发,打了几个旋,磕磕碰碰滚向秉性与她是南辕北辙的宋馥颖。他很担心她。球稍停一会儿,又擅自滚动起来,动能将这份爱意转化为怨怼,他想起妈妈。
他想起在那次事故後抛家弃子的妈妈。想起翻出爸爸沾血的西装後,自她瞳孔深处漫出的无声的言语。想起游民接过夹链袋时发颤的手。想起撞死游民的爸爸的汽车。想起爸爸。
想起出事前,在知名广告公司担任经理的刘森岳就已是不折不扣的拚命三郎。出事後更是拿工作麻痹焦虑与愧疚。
然後,在轨道的终点,他想起他真正需要的解答。灵光一闪的瞬间,他意识到他已洗完了澡,发梢正滴着水,烟雾弥漫的浴室闷热难耐。回房时他瞄了眼闹钟,晚上十点四十九分,依然不见爸爸回家的迹象。就好像步入妈妈的後尘一样,他暗道,旋即将自己扔向床铺。
日光灯的光束刺进眼里,寻摸着藏在後头的某样东西。一个决定?一次回想?一声招供?他抬起手臂遮住双眼,明白那後面除了顾凡笙的身影以外别无其他。
这麽显而易见的答案居然没被当即看穿,实在太可笑了。得知影片的存在时,顾凡笙看上去就跟他害死游民後,在车内後照镜中望见的自己的脸一模一样。
明明杀了生,明明背负了一条人命,却活得彷佛死去的人,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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