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子抬头,目光涣散又集中,又茫茫然地不知落到了哪里:“你努力的样子真讨人厌啊……我还困着的时候,你已经催着我为你更衣去校场;一天下来,我已觉得劳累不堪,你却还精神奕奕,要将最后半点蜡烛燃尽,才肯放下书。我想您是小姐,日后是京都名门,代表白石家的脸面,自然无所不学。我又讨厌我自己的懒惰,即使不用像其他人一样干粗活,几乎整日跟您一起学习,却也总耐不住自己要打瞌睡。我自惭形秽,但想到您是小姐,就欢喜地接受这一切。直到……”
“直到枝姬向你透露我的身份。”龙池接话道。
“你也知道?”宁子一惊,又自嘲地笑起来,“不愧是您。是的,是枝姬告诉我的。富小路大人是她的父亲,在您进府前,有将枝姬送在白石家名下的念头,为的就是让她再以白石家养女、二条家亲女的身份去谋夺太子妃位。”
枝姬已经这个年岁,若是真成了太子妃、中宫,日后会偏向富小路还是白石,几乎是不需思考就能得出的答案。龙池想通其中关窍,就看出富小路如此野心,难怪父亲容不下他。而枝姬对她的敌意,除了对宁子的友情占有欲以外,也更多了一层理由。
“当知道您来自岛原的时候,我就想、怎么你能摇身一变,成了京都未来身份最贵重的女孩,而我与你这么近,出身甚至还高出你一点,却只能屈居人下,为奴为婢……你越出色,我就越恨你。”宁子的眼里流露出痛恨来,直指龙池的面孔。
龙池看着她的眼睛,全无惧色,突然笑出声:“你是真的恨我吗?还是恨你自己?讨厌不能拼命去变得优秀的自己,于是想拉我和你一起下泥潭。再优秀又有什么用?如此不堪的出身,在众人眼里与我没什么差别——你不会是这样想的吧?”
宁子不说话了,像是被戳到了痛处。
龙池颇有些疲惫地叹气,她的手指摩挲着刀柄,最终缓缓握紧。
“我不愿杀你,因为我与你总有情谊,也觉得你罪不至死;我不想杀你,因为我觉得因你脏了我的手并不值得;我却必须杀你,否则死的就会是我。”
她的心不知为何,竟格外平静。女孩举起匕首,搁在了宁子的脖颈处:“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