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母妃吩咐侍女传话,想来有事叮嘱,你且去吧,好好陪你母妃说会儿话,父王稍后再进去。”看着面上逐渐泛起不忿之色的儿子,平东王爷眼神依旧平静,微微扬手示意他先去。

        究竟是母妃有特别的话要专门叮嘱,还是母妃从始至终都不曾对夫君能等在屋外抱有希望,他一时也无从理会计较,再次转身,匆匆离去。

        一进大屋,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侍女们手中水盆盛满了刺目的鲜红,看得他脚步迟疑,难掩慌乱的看向正跪在厚重的幔帐外的太医。正要开口问些什么,突然听得幔帐后传来已明显虚弱了的声音:“是衍儿么?快进来吧。”

        绕过大红幔帐,内室暖意融融,血腥味亦越发浓郁,熏得他几欲作呕,忙屏了屏呼吸,快步行至母妃床榻前跪下,望着那张苍白如纸的美丽面孔,低低喊道:“母妃。”

        “来,衍儿,先看看你弟弟。”平东王妃已虚弱至极,却仍命侍女将她扶起来靠坐在床头,将怀里的襁褓往他面前送了送,扬起不见一丝血色的嘴唇,“他跟你出生时一模一样,将来也一定如你一般,有伊家的好容貌……母妃,真的很欢喜……”

        下意识伸手将襁褓接了过来,他垂头看向包裹在金红软被中的婴孩。这是他的弟弟,有着他们伊家代代相传的冰蓝色眼瞳,此刻正沉静的同他对视,真是可爱。

        看着鲜少露出稚气笑容的大儿子,王妃不觉滴下泪来,心中一片愧疚——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自己的怨恨里,对这曾是唯一血脉的孩子不闻不问,任由旁人教养,任他寂寞成长,临了了才来生出亏欠之心,还有何意义?可她,却不得不再往儿子尚稚嫩的肩膀上再添重担,因为她靠不得夫君,亦靠不了母家,唯一能托付的,便只剩下他了。

        强抑着手臂的颤抖,抚上柔软的栗发,她努力微笑,“衍儿,答应母妃,往后要好好照顾你弟弟,护着他长大,莫要让任何人欺负了他……若非来日实不得已,别让郦家染指他,亦别让他进宫……衍儿,就算母妃求你了,可以么?”

        怎会听不出母妃已气若游丝,他不自觉紧了紧手臂,跪直身体,望着满是泪水的美丽杏眸,正色应道:“母妃放心,我定会护弟弟平安长大,护他一世周全,安乐无忧。”

        虽还是少年的面容,却已有了成人才有的担当,看得王妃略感心安,方才想起,今日亦是这孩子的生辰。可留给她的时辰已不多了,她还有一件不说便不能瞑目之事要叮嘱,遂倾尽全力抓紧他的肩膀,正视他,“衍儿,向母妃保证,将来你娶妻,必不可只为给平东王府延续香火便把人娶进门,白白断送了人家一个女子一生的幸福……就像你母妃这样……一辈子,都在守活寡……”

        记忆里,除了每日例行问安时少少交谈几句外,他还从未受过母妃的教导。但他明白母妃何出此言,明白母妃这话虽是说与他听的,却又不是完全说与他听的。可不管怎样,这既然是母妃的遗命,他会听,亦会答应,于是将怀中的襁褓轻轻放到床榻上,对正直勾勾看着他,等着他答复的母妃恭恭敬敬磕了一个头,“母妃的教导,伊衍记下了,必不会只为延续香火而娶妻,请母妃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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