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想不起来了。”陆星野低下头,垂着眼眸。长而浓密的睫毛压着目光,让他看起来很悲伤。邵西臣在陆星野的房间里见过一张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照片里的女人跟陆星野长得很像。都是浓郁的眼眉,粗重的五官,笑起来张扬大方。
邵西臣看到陆星野,就想到那个女人,怪不得,陆星野的小姨见到他会这么激动。
“我妈跳下去的时候我跑上去抓她,就这么一下,手空了。”陆星野点了烟,慢慢地抽,“那条裙子是我帮她挑的,好像是白色的,我说很好看,像小天使。我妈就捧着我的脸亲,说我才是他的小天使。”
陆星野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脸上有种淡淡的幸福,但邵西臣又觉得他好忧伤,好难过,惹得他心疼。于是靠近去吻他的睫毛,陆星野闭上眼,觉得又痒又温暖,像是沉在春日的梦里被微风吹拂。
他继续讲,继续做梦,“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天我又尿裤子了,有个男生嘲笑我,我就打了他。老师叫我妈过来,我妈也不骂我,跟我说,他笑你,你就该打回去。”
“小时候我最喜欢去外婆家,外公外婆是开杂货店的,夏天傍晚在店门口支一张桌子,全家人围着吃饭。有一回,我正捧着碗扒饭,听到后面有人大叫着跑上来。一个黑影很快掠过去,我都没看清。接着是三四个黑影追上去,这次我看清了,他们手上都拿着大砍刀。我妈跟我说,这就是街头的混混打架。她用筷子敲我的脑袋,跟我说,以后不要做流氓混混,要好好念书。”
陆星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觉得鼻子有些发酸。然后,下巴被邵西臣抬起来了,眼皮上的那个吻落在了嘴角。
陆星野睁开眼,一滴眼泪就猝不及防地滚出来。他看着邵西臣说,“我爸当时脸色很不好,紧紧攥着筷子没动。我妈没发现,一直跟我说要好好学习,做流氓拿刀砍人最后肯定会被砍死,没有好下场。我一句话都没说,我看着我爸,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嘴唇都白了。”
“后来,十几岁了,我爸带着我跟我干爹见面,我才知道怎么回事。再后来,我自己也成了小流氓,小混混,我挥拳头打架,我拿刀差点捅死人。那天是干爹第一次打我,用我妈送我爸的那根皮带打的。他眼睛都红了,我痛得忍不住想哭,但我没哭,干爹倒哭了。他捧着脸蹲在地上,哭得跟小孩儿一样。他跟我爸说,完了,他把我教坏了,他把我爸唯一的儿子教坏了。”
“我爸也哭,他站着哭,干爹的脸埋在他怀里。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出去闹过,还是会打架,但会收敛,意思意思出个拳头就行了,能本分就本分。干爹不让我插手他的那些事,我也不问。但我就是不喜欢学习,干爹怎么逼我都没用。我爸又不舍得打我,他跟干爹都觉得欠我的,欠我一个妈,欠我一个完整的正常的家。”
陆星野狠狠捏了下邵西臣的手,说道,“我爸是骗婚的。”
雪停了,也不再刮风,四周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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