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该如何……他该作何选择?

        “你误会我了。”符号搭起的人间至尊在穆面前蜕下面具。撒加的面容显得前所未有的疲惫,然而又很温存,百般难解,微笑着对他说,“我指的不是荣光,是世世代代轮回,不可胜数无法清算的,代价。”

        自神话时代起流淌、干涸、流淌……叠加至今的虚幻的血海向着年少的白羊座侵袭而来。身死无足惧。值得人为之战栗难言的,唯有历史。失去意识之前,穆挣扎着向背叛者伸出双手——

        “不是……‘你们’的历史,是我们的历史。”

        身为战士,穆敢于对一切挥拳——对敌人挥拳,对诸神挥拳,甚至有朝一日要对战友挥拳。但他无能对一副悲伤的面孔挥拳。他的恩师身在高位,但是个平易的有些风趣的老人。而如今坐在教皇厅里的人——背叛者如此明目张胆地显露野心和傲慢,比起得意忘形之际的破绽,更像一个暗示。

        撒加果真在向他暗示吗?穆连夜出走圣域,避居嘉米尔。嘉米尔同他离开时如出一辙,清寂少有人烟。人在无人处,总错觉自己也变得清白干净。穆前所未有地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习得侍奉神的战士应有的纯洁坚定。当他疑心凶手的所作所为是有意的暗示时,他也就无法确信自身的清白无辜。

        十三年。穆修行精进、静观时局、等待机会……感到耻辱。

        “我果真失去了能够被写入神话里的忠诚和勇烈。”

        他避居嘉米尔的最初几年,教皇从未来访。圣域风平浪静。在女神回归之前,这似乎是好的迹象。远远地关注着圣域的穆需要说服自己这是好的迹象。

        唯一一次迅速失败的叛乱爆发前一天,撒加来到嘉米尔,观看穆修复圣衣,穆邀请他进屋休息。明知不必装,彼此仍然在假装。终究是穆难以忍受,与撒加对面坐下,率先发问,“教皇大人不远万里来到嘉米尔,是终于做好决定了吗?”他确信除了为杀他而来,撒加不会有别的意图。这一确信让他久违地感到轻松,好像日日夜夜纠缠他的耻辱感终于有烟消云散的一天。

        “我早已经做好决定了,在许多年前。”撒加轻缓地抚过桌面陈旧的木质纹理。他待物品有胜过待人的脉脉柔情。柔情如此安放,尤显孤独。穆紧紧握着桌沿叫坚硬的棱角压着掌心带来疼痛,制止了自己的思绪。“这里真冷清。”撒加起身时微不可察地一顿,似乎花费颇多气力才站稳,“倒显得比教皇厅更空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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