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师并非他之前所想像的青面獠牙、虎背熊腰的模样,相反,那是个看上去年轻俊雅的人类青年。冷灰色的刑具上,纤瘦柔弱的青年被牢牢绑缚住手脚,头颅同样被灰色铁片禁锢住,不得不往后仰靠在椅背顶端以直面那巨大的探照灯。

        刺目的雪亮强光下,人类青年莹然白净的肌肤被照得近乎透明,几可看清其中的血管纹路,和身下冷酷的钢铁色泽形成极鲜明的对比;微微上仰的额间则因强光烘烤而隐现汗迹,如同清晨花瓣上的晶莹露珠缓缓滑动,令人似乎能清楚闻嗅到,生机正如晨露般从他体内一丝丝蒸发。

        不知为何,年轻艺术生从这生机逐渐消逝的人类青年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令人屏息的美丽:

        青年是痛苦的,从他躯体时不时的痉挛抽搐、偶尔急促的喘息来看,死亡的黑色潮水正从其脚底一路徐徐上浮,漫过他腰腹,直至他肩颈。然而面对近在咫尺的永恒黑暗,青年俊逸的眉目仍然恬静而安宁,一股深邃神秘的莫名气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令艺术生回忆起过去无数以死亡为母题的文艺作品。

        想起之前审讯官所说的对方的身份,年轻人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奇异的念头:

        这正是奥菲莉娅,是顺水漂下、将将溺毙的奥菲莉娅!亦是夏洛特,是乘舟涉厄、摇摇魂堕的夏洛特!恰如诗歌、油画中所描摹的那般,某个崇高而无形的幻梦正呼唤着这纤弱美丽的人类,令他渐趋消亡,并赋予他永恒的安宁与超脱的寂静。

        但是,相比起凝滞在历史尘埃中的文字和画面,眼前的人类仍是鲜活生动的:他的胸膛仍在起伏,隐约的气流从口鼻中涌出,脸上的细微绒毛在灯光下轻微摆动——死亡以正在进行的时态,在这还蕴着细弱生机的修长躯体上轻柔淌过,使其焕发出一种魔幻的魅力,这魅力和灵魂、精神等无形无质的概念紧密相连,也正是人类和身为造物的仿生人的根本区别所在……

        “开始记录吧。”一道声音突然将年轻人漫无边际的思绪打断,艺术生受惊之下回过神,连忙握紧手中笔以应对接下来的审讯。

        “姓名?”

        ……

        “年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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