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煊不出声,他也哽着不说话,权当赵煊是一团空气,和这么一团大的娃娃置气起来。
赵煊那个时候的性子就很木讷,大概站了一刻钟,或者半个时辰,他终于憋不住了,喊持盈求救:“爹爹……”
持盈正准备晾晾他,他对别人常干这招,却没想到赵煊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他刚一开口,福宁殿里就响起了水滴声。
持盈疑惑地抬头看天,总不至于天子寝宫还能落雨吧,然后那么一瞬间,他就明白了——
是尿在了福宁殿里。
小孩子原本就憋不住,更何况这么无休止的等待,他想要和父亲说话的,他是有事来的,但父亲看见他了,却不理他。
陈思恭“啊呀”一声,慌忙上去抱住赵煊,赵煊后知后觉地才哭起来,持盈被他的哭喊吓了一跳,工笔的牡丹花瓣顿时变得肥大起来。
他把笔——不对,他的笔不行,他信手拿起了什么来着?忘了,反正扔到柱子前面去,好大一声响,叮铃咣铛,天崩地裂一样。赵煊的哭声停住——他不哭了,也不尿了,而是直接晕了过去。
“陈思恭!”持盈很大声地喊,其实很奇怪,他一贯是个心软多情的人,除了亲缘淡薄以外,活了二十多岁无一挫折,十五岁以前斗鸡走犬游戏汴京,十五岁以后御宇登基治领天下,赵家天子做得难,面对文臣的唾沫要有十足的涵养功夫,而持盈连这点都不在乎——他亲政以后就将蔡瑢从杭州起复为相,君臣两个狼狈为奸,他半点骂声也不用听。
大臣实在骂得狠了,也只能说蔡瑢狡猾,浮云蔽日——其实,这朵乌云乃是皇帝自己扯来盖住的。
除了,除了面对赵煊的时候,这个长子真的让他觉得复杂,这个儿子的降生驱散了大宋因皇帝崩逝而密布的阴霾,也是开国以来第一位嫡长子,他曾经多么期待并且盼望着他的降生——就算封他为太子是他没亲政时被迫的,他也没有要废黜太子的意思,他难道不知道废太子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吗?可是,赵煊无论出了什么意外,所有人都会把目光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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