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昊然没听张若昀说什么,只顾盯着他五指伸展又蜷曲,拢住一双圆润的膝盖,裤料随搓动起着褶皱,他身上瘦,张着腿坐那,腿根到大腿却都质体紧绷,是专靠想象无法得到的真实,冲击力也比婚礼上看向他的似哭的眼神炽烈得多,他觉得真好,像一个五光十色的肥皂泡一刹那给冰实了,填满了,再也触不破,这一点细节,半年才终于见到,几乎是如饥似渴地看。

        其实早该来的,苦于没有非来不可的理由,也知道按自己的性子,来了就非犯错不可,躲不掉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擎着一点光,到底他还是自己的嫂子。

        这次刘昊然没有拦着张若昀回房,等他洗好澡出来,热腾腾地给自己叠被铺床。他跪在床头理平了床单,将边角掖进床单下面,刘昊然站在一边,只是看他一个人忙活,没有去帮忙,因为帮这一类忙,逾矩得太过明显。他倒也熟练了这些家务事,被芯套进被套,很快地整理好床头床尾,下地对刘昊然说:“你睡这没问题吧,热了就开空调。衣服。”又将自己找齐的刘源没穿过的睡衣包括内裤递给他,大开大合一套做下来,脸目上沁出了晶莹的细汗,光滟滟红彤彤,眼看着刘昊然,等他来接。

        于是他伸手去接,漾着笑,这同一挂青春年少的脸,在张若昀看来,正如一个幻梦疵裂,另一个幻梦阒然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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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想法,从萌芽到生长也就一刹那,张若昀有些无措,就没有再待下去,转过身轻手带上了客房的门,回到客厅收拾卫生,这段时间黄梅天气,家里面又闷又潮,开了空调抽湿也不管用,前一晚晾着的抹布今天收下来还有一股子阴干的霉味,沾了手,手上也是这样的味道,微臭的掖在指纹里,擦不掉。

        他跪在茶几前,一手搭着卓沿,一手去抹桌面上的水渍,刘昊然那杯水是喝完了,自己的这杯,他记得他回房洗澡前还剩下一小半,怎么现在也见了底。他走之后,客厅里只有刘昊然一个人,是谁喝的又为什么要喝,他不敢多猜,捧着这两个杯子去厨房洗,但心里已经认为它们是罪状,在洗干净杯口重叠的唇印前,每走一步都惶惶的,叮叮啷啷杯壁碰到一起,他吓了一跳,又撞上饭桌旁没有移进去的椅子,竟在这条走过了半年的路上趔趄了两步,杯子掉落在地。再笨没有了,他看着一地的玻璃碎片想,这像不像帮他毁尸灭迹?可是刘昊然做出的事情,本来他可以装作不知道,这一摔,含混不清的,倒把自己搭进去。又想,说不定刘昊然只是看电影看得入迷,拿错杯子,等反应过来要调,已经喝上了,毕竟他们才第一次见面,不至于故意抢他的杯子。

        比较起来,还是更愿意相信后者,呆立了一会儿,从储物间拿了扫帚出来清扫残渣,就是没有碎玻璃,他照样要扫地,日复一日独自做这些家务,也没有觉得不妥,反正这个家总是他一个人活动,刘源只有两点一线,卧室书房。哦,刘源那枕巾睡脏了,还不是要他拆了洗,按理说,要瞥清关系,就请他自己去洗,床单也是,欲望大起来,一周要换洗好几次,他也有工作的,不是全职太太,本身就够累了,有时候甚至要扶着腰做这些事,刘源么,一向只管做,不管收拾,偶尔帮忙洗个澡,那也是他被做得失去意识之后,而且下手没有轻重,隔天早上大腿手臂青青紫紫,如果非要付出这种代价,他宁可死撑到底,拖着身子自己去洗。

        只极其偶尔的时候他靠在床头看书,刘源睡得比他早,睡着了竟会蹭过来揽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腰腹那里,起初他以为刘源是故意的,又来那一招,先骗他动情,骗到手了就拿他当肉套子草。见戳几下脸也不醒,原来是睡梦中分外依赖他柔软的腰窝。些少的这些个晚上,刘源搂着他睡,俩人蜷着身子,一样的弧度贴在一起。刘源睡着了,没有欲,没有恨,很乖,暖得像个小火炉,绒绒毛的大型犬,诚实地拥抱他,下巴要搁在他肩膀上,他嗅着他的鼻息,温温郁郁的人气,有没有爱,他不知道,但他潜意识猜有,为此能给他洗一洗枕巾。

        刘源太幼稚,像个被惯坏的孩子,发起火来,要么口不择言,要么冷着脸撅气,往往张若昀先心软,不和他计较,这次也同样,张若昀收拾完客厅,还是回到主卧,开了最暗的那档光走进去,刘源背向门口躺着,依旧睡着一样。

        他不知道刘源醒了,被刚才那通碎响吵醒的,就在等他进去,因而进卫生间时没有把门关紧,以为没有这个必要。淅淅沥沥的尿液淋到马桶壁上又汇进积水里,是在上厕所,一点不漏地全被刘源听到,排泄和排遗,他不避着他,其实也是避无可避,平实之外另有一层潮湿的秽意,这种湿秽只有夫妻之间才会知晓,他人的想象中必然缺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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