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终于来了。

        卡莱尔背着心上人匆匆前行,那被卫衣兜帽所笼罩的眉宇下,锡灰色的双眼放着火光,乱糟糟的浓眉动辄一昂,使他的神情像得见神迹的信徒般欢喜若狂;一会儿难以置信地一垮,好似眼见神迹被拆穿为某种骗人的民间把戏,显得怒气冲冲。这番大开大合不可避免地惊动了下半脸的肌肉,造成连带反应,于是他唇角歪扭,似哭似笑,要不是此行目的地偏僻,时间又临近午夜,一路上势必已引来许多惊惶的注目。

        不过,怪不得卡莱尔。今天确实是个大日子,是个重要的日子。将有两件大事在今日发生,一件是:相爱以来的第一次,他创造了与心上人共度二人世界的时机。另一件是:他要问清他出轨的理由。

        出轨,是的,出轨。卡莱尔未曾想过这等恐怖的谬错会降临到自己头上,可它来了。那日晚上,他像往常一样坐在牧羊人咖啡厅——他们相遇、相爱的甜蜜之地——品尝心上人亲手泡制的热咖啡,忽然,一个踩着低帮皮鞋的男人推门而入,径直走向点单台,却不点单,而是与里头的心上人耳语起来。随后,才半分钟的时间,心上人竟摘下工作围裙,同他一块儿走到后台去了!

        牧羊人咖啡厅的后台区域采用封闭式设计,卡莱尔把眼睛瞪得大之又大,脖子伸得长之又长,也搞不清里头的名堂。他在心中焦急地猜测着:会是找麻烦的顾客吗?固然心上人总是沉默、有序地完成所有工作,他收拾过的试饮区,砂糖与奶精都如列阵般整齐悦目,但顾客总是有不讲理的时候;或者,一位质检员,不过是叫他配合检查;啊!难道是他的家属?卡莱尔还没来得及见见他们,他总有点儿害羞,总难以启齿……

        在煎熬中度过二十来分钟,终于,后台的门开启,心上人与男人走了出来。紧接着,二人一个转向,一前一后地走向了卫生间。

        在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妈妈说过:当决定要做什么大事之前,你必须先在心中默数一分钟,这是纯理天主的教诲。卡莱尔盯着心上人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又盯着时钟,仔仔细细地数了六十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然后他允许自己站起身,盯着鞋尖,一步步挪到卫生间去。

        “最晚下个月,保罗……跟普兰的姘头……碰个面……”

        从里向外的第二个隔间,说话声隐隐传来。卡莱尔屏息凝神,钻进旁边的隔间,用此生最轻的力道关上门。

        “你那天不用值班……盯着点儿,别闹出什么乱子。”

        这句话末尾伴随着拉链褪下的声音,清脆极了,“我知道了。”接着是心上人的声音,还有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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