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那之后……何其蛮横,何其不讲道理!心上人竟与奸夫在卫生间野合起来!皮肉撞击、水声、喘息声、低低的骂声、调笑声……天知道,卡莱尔花了多大的力气把这些声音从自己剧烈的心跳中剥离出来。他眼前发黑,几次要昏厥过去,但坚强地忍住了。他对自己说:心上人怎会是如此不知廉耻之人?也许哪里搞错了,也许事情不像他想象的那样。他想着,伏下四肢,要从隔间底下的缝隙瞧瞧里头的状况。
那缝隙实在非常狭窄,卡莱尔跪在地上,脸颊紧紧地、紧紧地压在瓷砖上,半只眼睛勉强地瞧见两颗棕黑油亮的色块,属于一双低帮皮鞋。他瞪大眼睛,拼了命,恨不能把头颅挤成一根线地往里看。那前头是——没有错,是心上人的——黑灰色的运动鞋。正被低帮皮鞋带动着一同晃动。
“纯理天主在上!啊,大错特错……”
回想起那令人心碎的画面,卡莱尔喃喃着,揉揉眼睛,加快了脚步。心上人的温度从背上传递而来,他感受着,又快乐、又悲哀。
那一晚,卡莱尔真想像个男子汉一般踹开卫生间的门,大声斥责他们的龌龊行为。他真的想了,可拿不出那样的勇气,到最后只是死死瞪着眼睛,从隔间底下的缝隙看完了野合的全程。也许十分钟、二十分钟,又或者更久,他看到低帮皮鞋退后一步,听到提起拉链和唾骂声:“我没操过比你更烂的屁股了。”一记响亮的巴掌声,卡莱尔极力相信那巴掌打在心上人的脸颊而不是屁股上,“你泡的咖啡也是。就这么着吧,这期间听话点儿,别再叫我听见客人的投诉了。”
卡莱尔多希望心上人硬气起来,狠狠地回击低帮皮鞋,说呀,你泡的咖啡好得很,轮不着他来污蔑,说呀!“我知道了。”心上人却那么回答,声音平淡,打碎了卡莱尔所有的希冀。
妈妈曾说:当与他人产生摩擦,你必须给他三次机会。这是纯理天主的教诲。
卡莱尔给了心上人不止三次机会:自从出轨事件以来,每次点单,他总是悄悄盯着点单台后的心上人,用一个矜持、刹那的眼神传递暗示;咖啡端上来时,他故作无意、轻轻地碰一下他的手指;有时,卡莱尔坐在位置上喝咖啡,心上人挥舞着拖把,从远处拖到附近的地,他就悄悄地把一条腿支出去些,提醒这儿有个被背叛的、等着解释的可怜人。
这许多的机会,许多足够低的姿态没能唤醒心上人的良知。他照旧沉默而无耻地磨豆子、泡咖啡。拖地的时候,他放任拖把擦过卡莱尔的鞋面,打湿了半只鞋子。
望着湿漉漉的鞋尖,卡莱尔的心都碎了。
而今天!就在今天卡莱尔背着心上人走上格林伍德坡道之际,指针已然走过了十二点,因此严谨来说是昨天,卡莱尔光顾牧羊人咖啡厅,照例点了一份咖啡。“经典拿铁。”心上人说,把热腾腾的饮料端到台子上来,卡莱尔伸手去拿,竟一下碰到了他的手指。尽管就轻轻的那么一下,确实碰到了!啊,卡莱尔动容地叹息起来,他知道,心上人终于苏醒良知,打算向他请罪了!他等了多久呀,一星期,算不上太久,煎熬却是实实在在的。他会原谅他吗?会的,不过决不能太快,得让心上人知道出轨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同样要冷落他一阵儿,两天太短,两星期又太久,那么一星期,不搭理他,叫他尝尝自己这些天尝到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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