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咳……”
再睁开眼时,卡莱尔看到心上人蜷得像一只熟虾,嘴挨着地,正在呕吐。他看到已经融化的白色药片、裹着一层唾液,还有红绿相间的食物残渣,可能是三明治什么的。沸腾的血液像人群一样容易起兴,又缺乏耐心,卡莱尔瞧着那滩呕吐物的时候,热血渐渐降温、散去,回归了原本的流速。最后一点温热的情绪被用于辅助卡莱尔诞生怜悯之心,他想起自己尚不足十岁的童年时代,曾患上一种呕吐病,总奇怪地发作在考试前、日课前以及妈妈高高地挑起眉毛、朝他看过来的时刻。啊,卡莱尔想,我一定是吓到他了。他是个多脆弱的心上人啊。他带着自恋式的怜爱这样想,自然没有注意到,黑眼睛青年的神色透露出他的呕吐行为是存在目的性的。吐完以后,他盯着那药片,挪动自己的头颅,离它尽量地远。
“你把这儿弄得很脏。”卡莱尔说,审视着呕吐物,斟酌该不该原谅心上人的这一过错。
渐渐地,他的心中涌出一股悲伤。
事情是何以演变成如今的模样的呢?他本该如蜂蜜与云朵般芬芳曼丽的心上人,相貌却一点儿都不甜美,头发不够柔软,身体缺乏体香、只有一股药味儿。先前他与奸夫无耻地苟合,已是酿下大祸,他给了心上人重生的机会,谁想他半点儿不领情。看吧,现在他甚至狼狈地排出这许多污物!他还咳嗽呢,连咳嗽声都那么单薄,“咳咳”、“咳咳”的,没有乐曲应有的韵律。卡莱尔眼睛发胀,鼻子发酸,想不通哪一环出了问题,怀疑整个世界都与他作对。
就在他又一次忍不住要哭泣的时候,理性——组成卡莱尔的一切成分中相对少的一种——突然造访。
你必须知道,理性说。哭鼻子是最下等的办法。难道你忘了妈妈曾说过的,当决定要做什么大事之前,你必须先在心中默数一分钟,这才是冷静、聪慧且正确的做法?我没有忘,卡莱尔争辩。那么,理性继续说。你一定是忘了,妈妈还说过:如果决定去做,就必须用心、用全力,绝不可放弃你该承担的责任?“我没有忘,”卡莱尔喊出来,“没有忘!”难道你不愿意相信,理性又说,叫卡莱尔看一眼地上的青年——后者刚刚挪动了下,像小虫被人类的声音惊动似的——你面前的这一切,都是至大的福音降临前夕的考验?你不愿意为了美梦中的心上人再付出哪怕一点儿心力?
“我愿意!我愿意!”卡莱尔大声说着。他被说服了。“好,我要原谅你,”他说,坚强地看了看呕吐物,“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这番身心共同参与的激烈斗争过后,卡莱尔端详心上人:侧腰有一道新鲜的伤口,那是他刚刚情绪激动的结果。不过,由于他太过紧张,行刺前下意识闭上眼睛,刀捅歪了,伤势不重。现在他冷静许多了,拿抹布擦了擦血,把盛雪的盆拉到身边,按照原定的清洁与纠正计划,擦起乌鸦的后门。雪化得很快,没一会儿,那双腿间就湿淋淋的,他试着去擦更里头的部分,第一根和第二根手指还算顺利,第三根的时候,“入口”不配合起来,进不去了。
经验告诉卡莱尔该适当地借用工具的力量,他找来一截拖把杆,戳进去,再来回捅上几轮,有效地破坏了入口的防线。
这期间,乌鸦一度喘得厉害,雪水和半只手掌一起挤进入口时,他忽然抬起头,嘴唇痉挛,呼出一口惊人的高热,无疑是净化正在发挥作用。大量鲜血从入口淌出来以后,他似乎也被这种良效打动,反应渐轻。他的里头远比外头要善于接纳,卡莱尔一面四处擦拭、按压,一面心怀期待,认为这种柔软与弹性是心上人正在蜕变的证明。“就快结束了,”他蛮有把握地对他说,“纯理天主在上!再过一会儿,你就全好了。”最后一次擦拭,卡莱尔尽力把手指舒张开,伸得远远的,以求取得最深度的清洁效果。然后他退出手掌,睁大眼睛,迫不及待见证心上人新生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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