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之后,顾太清又看了一会儿书,觉得有些倦了,便躺下来午睡,荷花坐在一旁,看守着炭盆,望着那铜火盆之中红光点点,荷花也不由得吐槽,明明已经是阳春三月,忽然又下了这么一场雪,此时外面风还大得很,呜呜地刮着窗纸,听起来仿佛谁家笛子吹破了音。

        床上顾太清翻了几个身,便安静了下来,呼吸均匀,显然是睡熟了,房间里愈发安静,只听到窗外风雪之声,那单调的声音反而显得寂寥,荷花坐在那里,不知不觉地,上下两只眼皮便也黏在了一起。

        她正在那里半睡半醒地打盹,忽然只听床里面“啊”地一声惊呼,荷花身子一抖,全清醒了,连忙站起身来,揭开帐子,问道:“福晋,你怎么了?梦到什么了么?”

        顾太清拥着被子坐在那里,面色可见有一些苍白,她定了定神,摇头道:“没什么,你倒杯茶来我吃。”

        荷花答应一声,过去倒了热茶,递给顾太清,顾太清喝了两口,这才觉得好些了,其实她口中并不干渴,只是觉得此时应该找一点事情来做。

        然后顾太清便不肯再睡,拿了一本书,围着被子坐在那里看着,书上的字断断续续进入脑中,与方才梦中的情景交织在一起,睡梦里,她又梦到了荣王府,梦到了泓绘,梦到从前的欢乐场景,然而不多时,泓绘就消失不见,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在一个空旷的地方孤独伫立,那布满白雪的宽广园林仿佛是荣府,又仿佛不是,恍惚之中似曾相识,只是漫天的风雪带给人无尽的冷意,不多时周围覆盖着积雪的楼台轩亭也渐渐隐没,满眼寒芦衰草,愈发荒凉,只有几只乌鸦蹲在枝头,叫声不祥,她恍然便有一种感觉,仿佛这满地的白雪,都是为世人穿的白衣。

        过了一会儿,顾太清披衣下了床,坐在桌边,芙蓉过来磨好了墨,顾太清提笔便写道:事事思量竟有因,半生尝尽苦酸辛。望断雁行无定处,日暮,鹡鸰原上泪沾巾。欲写愁怀心已醉,憔悴,昏昏不似少年身。恶梦醒来情更怯,愁绝,花飞叶落总惊人。

        今年自己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啊,大半生都已经过去,或许就要在这一方小小庭院之中终老,再不能回去荣府。

        时近黄昏,凤炎洲之中,黛玉穿了薄绡的衣服坐在那里,笔端正在纸上飞快地动着,忽然间她抬头看到了沐雪元,便问道:“外面的雪如何了?”

        沐雪元道:“已经差不多停了,希望过两天能暖一些吧,否则映涛实在不好来这里抄书的。”

        崔映涛乃是顾太清荐来的,她丈夫早亡,家境贫寒,好在除了一手好针线之外,还知书识字,所以当此黛玉撰写之际,便由崔映涛帮忙抄写,也是个贴补家计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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