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卡坐在泰坦科技位於金丝雀码头的总部大楼里,会议室落地窗外,泰晤士河灰蒙蒙地流向远方。他面前摊开的是第三季度的应付帐款明细,手指在键盘上无声地敲击,将一笔标记为「市场推广服务费」的款项复制进加密随身碟。

        这是他进驻泰坦科技的第十六天。

        表面上,他是KPMG派来协助IPO财务合规审查的高级审计经理,每天穿着剪裁俐落的深灰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和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在财务部里像一把安静的解剖刀。他话不多,笑容精准,同事们只知道这位奥斯卡·埃文斯先生是事务所里最年轻的合夥人候选人,背景深厚,做事滴水不漏。没有人知道,他的另一个身分是里昂·哈灵顿亲自挑选的卧底。

        里昂的电话总是在伦敦时间凌晨三点响起。那时奥斯卡通常刚结束当天的资料整理,坐在切尔西公寓的书房里,两台笔记型电脑同时运行,一台处理泰坦科技的公开财报,另一台透过诺亚提供的加密通道,追踪那些流向开曼群岛的资金。

        「第七笔了,」奥斯卡对着话筒低声说,嗓音因连日熬夜而略显沙哑,「昨天又有一笔四百七十万英镑,名目是软体授权费,收款方是开曼注册的黑海资本旗下空壳公司大洋星投资。这笔钱进去之後,四十八小时内又被转到塞浦路斯的另一个帐户。」

        里昂在那头沉默了几秒。「银行那边怎麽说?」

        「银行端显示的是正常跨境贸易结算。但如果把七笔资金的路径叠加起来,」奥斯卡将视窗切换到诺亚制作的资金流向图,萤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线像血管一样交织,「它们最终都汇入了同一个终端——莫斯科的一家私人银行,梅德韦杰夫信托。」

        「俄罗斯黑帮的洗钱网络,」里昂的声音沉下来,「维克多·梅德韦杰夫,外号会计师,在国际刑警的红色通报上待了快十年。」

        奥斯卡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窗外,伦敦眼在夜色中转动着冷蓝色的光。「泰坦科技的执行长马丁·韦斯特很清楚我在查什麽。昨天下午,他把我叫进办公室,说埃文斯先生,IPO的进度需要加快,有些历史帐目就别再翻动了。他说话的时候,右手一直放在抽屉边缘。」

        「他在警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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