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微微张开了嘴，露出了一小截被鲜血染红的舌尖。尤利西斯领会了儿子的意图，将他的乳头放到了儿子的口中。因为这孩子，无论在发病的时候，还是在父子俩欢好的时候，总是最喜欢吸吮自己的乳汁。就让自己，最后再喂他一次吧。
曾有一位被宗教裁判所诬陷为女巫的母亲，在被赤身裸体地押着游街之后，暴民强行将她襁褓中的婴儿也按到她的乳头上，于是她的乳汁如其悲愤一般源源不绝地涌出。此时也是如此这般，即使是灵体，尤利西斯的乳汁也仿佛是随着他的痛苦而汹涌，流入了临终的儿子的口中。在其短暂的一生中，儿子的蓝眼睛一直是冷峻而愤世嫉俗的，此时却柔软得如同一汪清泉。
你不是任何阴谋的产物，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你是我的儿子，你就是你。尤利西斯的灵魂这么对他说。
克里斯蒂安微微点了点头。突然之间，他的蓝眼睛中迸发出令人惊艳的光华，仿佛是看到了什么世所罕见的美景，他甚至抬起了残肢，似乎是想要捕捉它——但这只是回光返照罢了，克里斯蒂安的脸上最终还是凝固了这一个微笑，宛如一尊残缺却美丽的塑像。
这个孩子，出生由阴谋而制造，成长为命运所裹挟。由于种种阴差阳错，原本是父子，却走向了一段不为世间所容，万劫不复的关系。但在这一刻想来，尤利西斯竟然丝毫不后悔和儿子的种种。
甚至直到此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对于儿子，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只知道，他们愿意为了彼此付出一切。
是的，如同路西法所说的，自此以后，自己在这世上，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在这样极致的痛苦之下，尤利西斯的灵魂，反而变得比他人生的任何时刻都要平静——他当即进入了冥想的境界。
他的灵体已经飞向了星空，那真正的，超越人世的混沌之海。但这次，不是置身于生命之树创造的幻境，而是他自己的冥想境界，仿佛已与整个宇宙连通。在星空之中，依然是无数个色彩绚丽的星球不断地破壳而出、生长壮大、衰败腐朽，乃至最终爆炸毁灭成为一团绚丽的色彩。如生命之树所说的，万事万物都逃不开成、驻、坏、空的规律。在这方境界之间，如同生了四爪的长蛇一般的混沌生物利维坦，依然在各个星球之间穿梭游走。
只是这次，利维坦开始动了，它咬住了自己的尾巴，将自己的身体，扭曲成了一个蜿蜒曲折、又循环往复的形状……
结束了冥想，尤利西斯的灵体回到了自己肉身的旁边。此时，魔鬼刚刚结束了对肉身的又一轮折磨，三个形象重新化为一个——站在肉身面前的，异色双瞳、温柔可亲的奥古斯丁。奥古斯丁洁白的指尖挑起了肉身那涕泪交流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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