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如若真到了那时候,他该如何自处?他的父皇,乃至那位素未谋面的皇祖父,都是在上位之后苦苦隐忍、经营数十年,待每一次帝位更迭而必然下发给旧族的皇权重新收归皇家,方才能为自己和心爱之人谋一片可以不被世俗伦理约束的天空……

        思及此处,突然有种连自己的感情都无法自由把控的无力感,有种想要大哭的冲动,伊澈泪湿眼睫,埋首于他父皇怀中,哽咽道:“父皇,澈儿明白,澈儿真的明白……可是,澈儿真的好难受……”

        “那就不必忍着,痛痛快快的哭出来。澈儿,你当明白,父皇永远都是你的依靠。在父皇面前,你可以不做太子,也不做储君,只做父皇心爱的孩儿,你可以尽情的对父皇宣泄你的委屈。”

        都是过来人,伊凤之怎会不清楚爱子心中的苦楚,怎会不知那万人敬仰的帝位于他们而言其实就是牢笼,他们迂回、曲折、隐忍,不过是既不愿弃肩头的责任于不顾,又不愿被弃自身感情的无奈抉择。

        看着在怀中竭力忍着哭泣声,呜咽抽泣的孩儿,他想起了那个曾经在父皇灵位面前茫然不知所措的自己,亦是眼眶湿润。唯一让他安慰的是,他的孩子不必再如当初的他一般孤立无援,当下只需顺势而为,做出点姿态来便好。他也相信,他那侄子再心高气傲,桀骜不驯,也终将驯顺在弟弟满腔的柔情之下。

        所以,他不再劝说,只轻抚着柔软的发丝,低声道:“那选妃宴的事,便定下了,嗯?”

        “嗯……澈儿全凭父皇安排……”哪怕心中仍百感交集,不是滋味,伊澈也并未丧失一位合格的储君该有的理智清醒,轻轻一点头,答应了。缓缓抬起头来,用微红湿润的杏眸看住同样有泪光闪烁的凤眼,他轻声问:“父皇当日,是怎么说服爹爹同意大婚的?”

        抬手拂去眼角的一点泪意,伊凤之淡淡一笑,“你爹可不像你哥那般不明事理,父皇说服他并未耗费多少力气。自然了,那也是父皇手段高明,早把他驯服好了。要知道,你爹像你这般大的时候,也如你哥这般是匹烈马,父皇才不会纵着他,该恼便恼,该冷着便冷着,说不见就不见,把他收服得服服帖帖。更何况,他很清楚什么对我们才是最重要的。因此,父皇才说你哥空长了年纪,却还不如你懂事。”

        明白当年之景绝不像他父皇说的这般轻松,但伊澈仍有被安慰到,不觉露出一抹浅笑,垂头小声道:“虽说澈儿的马术不怎么高明,但今后一定学起来……若有不懂的,还请父皇不吝赐教……”

        看着那夹杂着一抹羞涩的清澈杏眼,伊凤之亦跟着笑了起来,“行啊,那父皇得空便多传授澈儿几招,保准叫你哥再也不敢跟你撒野,往后也只敢百依百顺,再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一番开解之下,伊澈已有了计较,心情纾解,在伊凤之亲手喂药后,不久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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