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素来把蒙毅当亲弟弟看,甚至比起成蟜更亲密几分。从前成蟜尚在时,便命蒙毅入咸阳宫两人一同读书受教。后面成蟜反叛身死,蒙毅就剩了自己,看起来难免有些孤零零的。秦王说书总是要读的,便是成蟜不堪教,咸阳宫里的老师总还是比外面的好。依然命他每日进宫,上午读书,下午就跟着练习骑射,待秦王考校完功课才放回家去。那阵子蒙毅走路都带风,蒙恬看不下去,说他像是掉进米缸的耗子,简直不知道怎么美了。这次蒙武告病,留下蒙恬在家“侍疾”,蒙毅的功课却没耽误,依然天天进宫,顺便给嬴政传递消息。眼看着好几日过去,蒙恬依然没有出来的迹象,他就怂恿着嬴政亲自过来——若让他爹知道了,只怕下场比他哥还要惨。

        蒙毅才不管这些,像只立了军功的小狗,翘起尾巴绕着嬴政打转,十分殷勤。一会把要坐的位置摆上软垫拍拍松,一会又忙着端茶倒水,一会又是问嬴政茶水里放点蜜好不好,等蒙恬进门,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蒙毅机灵,看他哥那样知道两人必然有许多话说,丢下句“你们慢慢说我去找点桂花蜜来”,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他走了,还不忘贴心地掩上门,留下蒙恬站在门口,垂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往日千伶百俐的模样全然不见,嬴政本有些困乏,在他床上半靠着软囊眯着眼,结果却半天不见蒙恬过来。抬眼一瞧他模样,就知道这人定然想岔了,不由又想笑又颇无奈。

        “蒙恬,”年轻的秦王淡淡道,“走上前来。”

        他是用秦王的身份命令他,蒙恬没有犹豫,走上前去单膝着地,跪在了嬴政身前的地上。

        嬴政撑起身子,伸手捏住他下颌,强迫眼前这人抬起头看着自己。那双点漆流光的眸子撞进蒙恬如海深沉的眼里,嬴政看着他,沉声道:“怎么不说话?”

        嬴政的眼神坦然而热情,带着灼灼的热意,让蒙恬有些受不住地垂下了眼帘:“臣有罪。”

        嬴政奇道:“君有何罪?君与寡人日夜不离,如何在寡人眼下行事?”

        蒙恬强作镇定,声音都有些嘶哑了,却掩盖不住话语中的自责:“是臣根基浅薄,铸成……大错。”

        嬴政怒极反笑:“好你个蒙恬,原来在你眼中,寡人便是‘大错’!”他松了钳制蒙恬的力道,反手一推,要将这惹他生气的混账东西推远点,却不曾想蒙恬跟座山一样,跪在他面前动也未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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