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武让他俩一唱一和说得满脸通红,又想起自己一把年纪还要称病,都是因为长子行事无状的关系。堂堂一个久经战场的老将,这会恨不得把头埋进沙里去。
嬴政端着茶,也不喝,只瞧着蒙武笑,把蒙武笑得十分局促。半晌,估摸着火候到了,才慢吞吞问:“当日从蕲年宫回来,都是劳烦阿恬一路照顾寡人。未曾想寡人醒来,却听说国尉病了,阿恬连咸阳宫也没进,就急急回来了。如今国尉虽然外面看着大好,都能下地走路了,可到底是病着,怎么蒙恬这个侍疾的不见人影,不知道跟随服侍着?”
这就是明晃晃跟蒙武要人了。
蒙武虽是亲爹,但君臣父子,嬴政这位秦王才是第一位。他心里虽然气长子不争气,暗地里竟敢和未行冠礼的王上如此荒唐行事,搞出了人命都不知道。可说到底,秦王看得上蒙恬,还是蒙恬己身优秀的缘故,心里倒还有些得意:王贲那小子也老大不小了,怎么王上就没看上呢?说来说去,还是觉得蒙恬做下此事,皆因着心志不坚的缘故。又怕他继续日夜跟在嬴政身旁,若是又把持不住,可当如何呢?因此将蒙恬抽了一顿,拘在蒙氏祠堂里,教他好好抄书静思。
嬴政来要人,蒙武却是不能不给,又不能给得太痛快,让这俩人越发有恃无恐。便弯下身子告罪道:“王上恕罪。今日之事,全因蒙恬行事无状而起。臣恐他继续跟在王上身边会对王胎有损,才将他拘在家里,让他抄写祖训静思己身。”
这番话说完,嬴政自然听出蒙武弦外之音,倒叫他堵了一下。总不好说是国尉误会了,阿恬意志坚定教寡人也费了好一番功夫,只好先主打一个把蒙武糊弄过去。搁下茶杯笑意盈盈道:“国尉的意思寡人明白。只是呢,阿恬现在好歹也是领着宫中的差事,是寡人的亲卫之一。原本轮流当值,少了他一个,旁人总要多做些,一日两日也罢了,时日长了又如何?若要为这个撸了他下去,便是国尉舍得,寡人也舍不得了。可领着薪俸不上朝,总归与秦法不合,国尉莫不是要寡人背法而行吧?”
他连秦法都搬出来,横竖今日要蒙武给人。蒙武也不好和他辩,只能勉强道:“是臣疏忽了。”
嬴政得遂心愿,一时心情大悦,亲手扶了蒙武起身,宽慰他道:“国尉关心寡人,却也不必过于忧虑。便是信不过阿恬,难道还信不过寡人?还请将阿恬放出来,让他随着寡人回去,照旧当差为上。”
蒙武心说这二人自己都不是很信,只怕吕不韦更甚。思及吕不韦,又暗悔自己只顾小头,险些忘了大事:秦王此刻身体要紧,把蒙恬从他身边调开,不是给人留了空子可钻?当下不敢迟疑,叫蒙毅道:“正厅冷清,你请王上去蒙恬屋里少坐,我去叫他过来。”
一路上蒙毅掩饰不住自己喜滋滋的模样,主动对着嬴政邀功道:“政哥哥,还是我有用吧,不然蒙恬还在祠堂关着呢。”
嬴政忍不住勾勾嘴角,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小毅确实机灵,这次记下你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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