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聪明的人往往更难纯洁坚定,也就更难快乐。穆正是太聪明的人。穿上漂亮的铠甲,用星座的名字称呼自己仿佛攫取了天上的荣光,在生死交关的战场上使用一出手能将血肉之躯湮灭于无形的招式,无论生死地享有干干净净的——连气味也不很糟的荣光。隐隐地,穆也在其中感到一层透明的隔阂。而撒加总是那样轻巧,不必挥一拳,就捣毁了他的水晶墙。

        “恩师的招数在我手上……”

        “需要的是逃脱神话的想象力。越想象,越接近真实。”人如何被戕害,如何疼痛,如何死去——绝不是干净漂亮的一双对手互道用星辰日月命名的招式,一方清净飘渺化作尘埃,一方巍然站立收获荣光。

        撒加又捏起了刀柄,摆在手心把玩一般地转了几圈。“我用的是匕首。黄金匕首。”

        “撒加!”电光火石间,穆完全理解了撒加的来意,以及他此番到来,说了一切——他就是来,他特意来……

        “你特意来羞辱我吗?”悲怒之下,他挥拳的速度快如闪电。撒加恍若未觉,不退不避,生生承受住这一拳。

        “记住这感触。在往后每一次你需要击伤甚至杀死一个活人的时候。”

        更多的时候穆分不清从撒加口中说出的究竟是指令还是诅咒——或者两者并无许多区别。随着言语,攻击的感触确实顺着他的皮肉骨血烙下。撒加感到疼痛吗,撒加正感到疼痛吗?穆第一次将挥拳朝向的对象的疼痛纳入考量,而这个对象偏偏是撒加。无边无际的耻辱中他也感到胸中疼痛,无可倾吐,无处立足。

        “我恨你。”

        往后他再使用为正义而磨砺的拳脚,再使用恩师传授的招数,再怀抱对真实的想象力站上战场,他想起的——同噩梦一般反复回想的——将是撒加微微蹙眉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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