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更有效的清洁计划被执行起来了。

        先从脑袋开始,卡莱尔割起乌鸦的一侧耳朵。他是凭借百分之五十的事实支撑与百分之五十的想象这样做的:在心上人与奸夫野合的夜晚,他从卫生间隔间下亲眼瞧见,那低帮皮鞋距离黑灰色的运动鞋距离何其的近,他要说话,势必要挨着他的耳朵。哪怕嘴唇没有贴到耳朵上面,说话和呼吸的热气也一定喷上去了。卡莱尔用一只手捏着乌鸦的耳尖,另一只手握着厨刀,来回切割,直到那耳朵只剩一根与脑袋黏黏地牵连着的肉丝。

        他把它扯下来。

        附近传来一声“吱”、或者“唧”,也可能是很轻的“嘎吱”。卡莱尔没有留意,埋头端详手中的耳朵:支在心上人的脑袋旁边时,它还是个很像那么回事儿的器官,能轻易用曾被奸夫的嘴唇触碰过的可能性勾起他的怒火与耻辱。现在它躺在他的手心,失去一切可供联想的可能性,成了一片普普通通的肉。

        很明显,计划是正确的。旧的心上人正在剥落、脱离,为新的心上人让位。

        卡莱尔丢开耳朵,向下寻找新的落点,看到青年的肩颈,这处也曾受到奸夫呼吸的波及。他把刀从左手换到右手,再从右手换到左手,乌鸦的头颅总是那么碍事,遮挡着本就昏黄的光源,使肩颈处蒙着一层不散的阴影,不便动手。

        “你,”他比划着说明,“把头、头侧过去。”

        乌鸦闭着眼睛,沉默地侧过头。刀刃在他的侧颈寻找落脚处,不大顺利,它太钝了,光知道制造不伦不类的划痕。又几次不成功的尝试以后,“不行,”卡莱尔说,伸出两条胳膊,把乌鸦扛到肩膀上去,后半句话在离后者较近的地方——具体来说,在他只剩血洞的耳际响起来,“这儿太黑了……我们到那边去。”

        肩扛着心上人,卡莱尔离开了苏珊、莉莉或玛德琳。一边走,他一边有些不舍地回头看看,它们在仓库扮演着体型庞大而沉默的母亲,与它们在一块儿比与真正的母亲要叫他心安卡莱尔本人决计不会承认这点。来到仓库的西南角,往常吃饭的地方,他扶心上人坐到靠墙的折叠塑料桌。这番折腾让乌鸦侧腰刚凝固的伤口绽开了,鲜血被头顶的灯泡照出一星微光,卡莱尔试着把刀伸进去,正好吻合。这神赐的美意已明示他从此处下手,但刀子不如意,割了两个来回,创口仍未达到理想的深度。卡莱尔把厨刀按到水泥地上,吱吱地大磨特磨,不适宜的磨刀石给刀刃填了不少原本没有的口子,他还觉得自己办妥了,用豁口的刀继续办事,结果油性物质的阻力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心上人竟如野鸭一般有着脂肪这等黏滑之物!啊,这也罢了,那油脂眼瞧着不多,却大有神威,叫刀子总要脱手。卡莱尔卖了半晌的力气,终于是干不下去了——乌鸦哆嗦得厉害,几次带歪刀刃,他的侧腰现在有点儿像一本翻开的老书,颤抖不休的书脊勉力维系着一片片书页,不让它们脱落。

        “好吧,好吧!你可以休息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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